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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含之与洪晃近年合影
“我是需要改变,可您也不能一点不变呀!”
章含之笑说:“那好,我们一起学习,共同进步!”
这次谈话之后,洪晃明显感觉到妈妈不再像以前那么严肃,变得幽默开朗一些了。洪晃也跟着变得没大没小。2002年初,章含之写的传记文学《跨过厚厚的大红门》书稿交付出版社。洪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章含之说:“您让我给您的书里加些佐料,您的书会更好看!”章含之问:“加什么佐料?”洪晃调皮地笑着说:“加些糖呀醋呀,还有胡椒粉之类的,您的优美含蓄加上我的冲劲儿,肯定好看!”章含之笑着说:“还是算了吧,你帮了我的忙,回头肯定向我提一大堆条件。”
洪晃出版自己的书时,想请妈妈写个序。章含之和女儿开玩笑:“你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奇怪的思想这些年给我增加多少烦恼,你就不怕我发泄积怨,趁机在文章里骂你?”洪晃坏坏地笑着说:“您能怎么骂我呀?再怎么着您也不敢骂我妈。”章含之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张嘴呀,怎么就这么厉害!也难怪人家说你是‘痞女’!”“‘痞女’前面还有‘名门’,这是沾了您的光!”洪晃嘻嘻地笑着,心里明白妈妈一定会在文章里夸她。
洪晃知道妈妈喜欢写作,就在青岛为妈妈买了一幢公寓。那幢公寓面临大海,环境优美。女儿的细心和体贴让章含之很感动。
2005年底,洪晃的好友、导演宁瀛想借用章含之所住的四合院拍摄电影《无穷动》。章含之所住的四合院位于北京市史家胡同内,这幢四合院里曾经住过章士钊和乔冠华两位名人,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。它对章含之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,这里盛载着她对父亲章士钊的纪念和回忆,还有她和乔冠华刻骨铭心的十年忘年恋。洪晃知道妈妈不可能同意在这里拍摄电影,但她为人仗义,还是为朋友尽力游说。章含之拗不过女儿,最终同意。
宁瀛还希望章含之能在电影里面友情客串一个角色。电影中的那个角色是一个仆人,连洪晃都觉得这有些离谱。但出于仗义感,洪晃还是竭力说服妈妈参加电影的拍摄。这两件事情被熟悉章含之的一位朋友知道了,严厉地批评洪晃:“你妈妈那么唯美内敛,你让她扮演一个仆人。还有这幢四合院,你知道它对你妈妈意味着什么?你竟然强迫你妈妈做这些事情!”洪晃委屈地说:“我也知道我妈妈不乐意,我这不是为了帮朋友嘛!”章含之的朋友长叹一声说:“你妈妈真是太宠惯你了!”
见妈妈为她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和让步,洪晃心里很难受。《无穷动》拍摄完成之后,洪晃为了维护妈妈,想阻止电影公映。但章含之却理解并支持放映,电影最终还是公映了。这件事情让洪晃进一步认识到,妈妈不仅感情至上,浪漫唯美,而且善良大气!
好女儿归来: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走了
洪晃因为性格的原因,在一个行业做不了多久就会厌倦。在10多年里,洪晃变换过无数种工作,她涉足的行业很广泛,有保险公司、猎头公司,还有投资咨询、网络、杂志……章含之好些朋友的子女和洪晃经历相似,都受过良好的教育,也有过海外留学经历。他们如今不是跨国公司的中国总裁,就是亚洲CEO,总之都事业有成。章含之自责地对一位要好的姐妹说:“妞妞(洪晃的乳名)这么不安定,也许怪我和她爸爸当初不该给她取名洪晃,晃来晃去,总是稳定不下来……”
得知妈妈为她担心,洪晃奇怪地说:“每一份工作我都做得很开心,既不缺钱花,人又自在,这不好吗?”章含之希望洪晃执著稳定,事业有成。为了哄妈妈开心,洪晃撒娇地说:“我办的杂志也有不少读者呀!”洪晃做梦也没有想到,妈妈竟然真的会去替她“查摊”。章含之每到一个书摊或者报刊亭,总要问问洪晃办的杂志卖得好不好。
有一次,洪晃说好要请章含之吃意大利餐。到了约定的时间,洪晃却迟迟不来。章含之担心地拨通洪晃的手机,洪晃在电话里喘着气说:“我在上海呢,上海的一个发行部被工商部门抄了,刊物也被莫名其妙地没收了……”
等洪晃回到北京,章含之见洪晃脸色苍白、神情憔悴,心疼地给她煲汤烧菜,还把自己喝的补品拿出来给她喝。“您的补品我不能喝,我还年轻呢!”“看你都有眼袋了,不补怎么行?”在妈妈温柔慈爱的目光注视下,吃着妈妈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,大大咧咧的洪晃也不禁热泪盈眶。
这次事件让章含之意识到,女儿很辛苦,也很不容易。章含之反过来鼓励洪晃:“我听上海的朋友们说,你在出版界挺有名的。”洪晃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那是小刊物,小打小闹。”章含之认真地说:“刊物不在大小,只要办得认真精致,就会有读者。我经常看你的那两本刊物,还推荐给我的朋友们看,大家都说很好。”洪晃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么夸自己,她眼眶一热,调侃说:“您这么夸我,还不如骂我,让我更痛快一些!”
这次谈话,母女俩都推心置腹,畅所欲言。章含之写的传记文学《十年风雨情》打动了很多读者,是她的得意之作。洪晃却对书中所写的自我牺牲的简·爱式爱情不以为然。章含之活在过去的记忆中,她怀念那火热的年代、那革命斗争,以及刻骨铭心的爱情。洪晃却觉得过去的都不值一提,人应该活在当下,轻松地向前走。聊到最后,洪晃悲观地说:“也许您会对我很失望,因为我无法理解那沉重的历史,那让人透不过气来。”章含之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说:“这棵海棠树是我们搬进来的时候种下的。我就像海棠树的老树干,你是树上的新枝。看起来好像难以融合,其实我们的生命是始终连在一起的……”
这次谈话让洪晃对生命和亲情有了更深的理解。2006年4月,膝下无子的洪晃在四川一家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六个月大的小女孩。洪晃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决定,让女儿跟随母亲的章姓,给女儿取名章冕。
2007年12月,章含之病重住进北京朝阳医院。近几年,章含之做过两次换肾手术,身体状况不是很好。但洪晃始终不愿意相信,妈妈有一天会抛下她独自离开。妈妈这次病重,洪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为了让妈妈欣慰地看到章家后继有人,洪晃在家里反反复复教女儿说几句话。女儿学会之后,洪晃把女儿抱到妈妈病床前。洪晃有意在妈妈面前问女儿:“章冕,你外婆叫什么?”章冕童声童气地说:“我外婆叫章含之。”“你爱外婆吗?”“爱。”“你将来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“我要好好学习,将来考入哈佛大学,做像外婆那样的名门淑媛。”
听到这些,已陷入半昏迷的章含之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,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。
2008年1月26日上午8时25分,章含之溘然长逝。妈妈的离世让洪晃悲痛欲绝,她唯一感到欣慰的是,妈妈走时很平静。她知道妈妈相信她一定会把章冕培养成材才安然离世。和章含之相知多年的朝阳医院护士长问洪晃:“你知道你妈妈最疼爱最放心不下的是谁吗?”洪晃说:“是我女儿章冕。”“不对。你妈妈对我说,她最疼爱最放心不下的是你,你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和牵挂……”洪晃大恸,痛哭着说:“妈妈从来没这么对我说过,我以为她早已对我失望,所以我才领养女儿,为了给我妈希望和寄托。”“你还是不了解你妈妈,你妈妈对你的爱远远超出你的想象……”“求您别再说了!”洪晃扑倒在妈妈的遗体前长跪不起,痛哭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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